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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我指出了劍法的瑕疵之處,後來我便將這塊木片給他,並且告訴他,以後有事,憑借這塊木牌,我會幫他一次。”

“等等。”柳飛忽然出聲道,“顏姐姐,這老酒鬼到底是什麽人?”

“你不知道他的身份?”顏妍驚訝地問道。

柳飛搖搖頭:“他不肯對我說他的過往。”

“是嗎?”顏妍沈吟片刻,忽然嘆口氣,“發生了那樣的事,也難怪,既然他不願意說,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顏妍拿起靠在床邊的流蘇劍,笑了笑:“你小子的劍法是他傳授的嗎?”

“沒錯。”柳飛目光觸及流蘇劍,眸中一片黯然,他低聲道,“當年老酒鬼將木片交給我,說如果遇到了木片的主人,也許能得到她的一番指點。”

顏妍微微頷首,道:“我明白了。”她從懷中拿出一本泛黃的冊子,遞給了柳飛。

柳飛接過後,只簡單地翻了翻,便徹底呆住了——這冊子上記載的竟然是那本神秘劍法的後半部分!

面對柳飛疑惑的目光,顏妍做了個無奈的表情:“對這殘缺劍法的來歷,我也不甚清楚,聽說是祖上無意中獲得,後來一直流傳下來,保存至今。我的‘飄雲’劍法很大程度上也是根據它悟出的。但是這劍法的後半部分實在是太高深了,就連我都不能完全悟透,不過我想,以你的天賦,說不定能夠徹底掌握這套劍法。”

“柳飛弟弟,我們也算有緣,這個你也一起收下吧。”顏妍又遞給柳飛一本冊子。

“剎那芳華?”柳飛失聲道,“聽說這是顏姐姐的獨門輕功身法,為什麽要傳給我?”

顏妍微笑道:“如今的我,已經用不到它了,你就收下吧。”

就這樣柳飛得到了完整的神秘劍法和天下第二的輕功身法“剎那芳華”。

“後來老娘娘的好友,染池師父將我帶回了醫仙閣,收我為徒。”

“那很好。”葉溪瑤輕輕嘆道,眼眸覆蓋著一層淡淡的憂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當年是我——”

“都已經過去了。”柳飛搖搖頭,遲疑了一下,出聲問道,“我感覺不到你身上的武勢,你——”

“我自廢了武功。”葉雪柔澀聲道,“這些年,我一想起我曾經的所作所為,便愈加的痛恨自己,所以為了懲罰自己,我廢掉了武功。”

“你這又是何苦呢?”柳飛忍不住嘆息道,“那時候我們還太年輕,所以不必太過於在意。這兩年我過得很好,練練劍,曬曬藥草,還有就是——”他聲音頓了頓,聲音不自覺的輕柔起來,“期待著能和她相見。”

“她?”葉溪瑤微微一怔。

柳飛嘴角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看著臉上露出溫柔表情的柳飛,葉溪瑤臉上閃過一絲古怪的神色,旋即垂下螓首,輕聲道:“原來如此,她是個怎樣的女孩?”

“很普通的采藥女。”

“采藥女?”

“是的,她是一個采藥女。”柳飛忽然撓撓後腦,臉上竟然露出一絲害羞的表情,“其實我們也只是見過兩次罷了。”

柳飛緩緩講訴著他和這名采藥女之間的故事——

在黑衣女子和南宮雲的幫助下,柳飛終於回到了醫仙閣,他拜舒染池為師,終日幫她種植藥草,打掃藥圃,整理古醫書。

舒染池經常在外巡診,大部分的時候,偌大的院子裏,只有他和幾個小藥童。

他變得很安靜,喜歡一個人在黑夜裏凝視星空,與之前那個躁怒不安的自己判若兩人——至少,從表面來看是這樣的。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如同一頭受傷的野獸,獨自一人舔舐著自己流血的傷口。

入冬了,風雪如期而至。

他背上藥婁去醫仙閣附近的瑤山采藥,瑤山因藥材眾多而出名,所以又被當地人稱為藥山。

這次他的目標就是進山采摘七葉雪蓮,這是一味非常珍貴的藥材,只會生長在人跡罕至的山崖陡壁之間並且只有在入冬才會開花。

山路崎嶇,覆蓋了白茫茫的雪,他幾乎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采到了四株七葉雪蓮,此時夜幕已經降臨。

哪裏能找到過夜的地方呢?

正躊躇間,他發現了遠處有一點如螢的微光,心中驀地湧出一絲的暖意。

走過去一看,原來是一座簡樸的茅屋,屋裏有柔弱的燈光輕輕搖曳。

“總比在雪地裏過夜強吧。”他這般想著,走過去輕輕敲門。

“有人嗎?”

屋裏傳來略顯慌亂的腳步聲,“吱呀”一聲,門打開了。

一位穿著粗布麻衣,相貌清秀的采藥女孩怯怯地站在門後,一雙眼睛偷偷地打量著他。

這雙眼睛……

柳飛一怔,他仿佛在哪裏見過這雙眼睛,竟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姑娘,我是醫仙閣的人,因為上山采藥耽誤了時間,能否讓我在此休息一晚,我絕無非分之想。”柳飛像是想到了什麽,連忙從懷中拿出刻有“舒”字的木牌遞了過去。

采藥女只是瞄了一眼,便點點頭,側身讓他進來。

屋中只有一張草床,一張顏色斑駁的木桌,上面整齊擺放著一些分過類的新鮮藥材,想來是這位采藥女白天的收獲。

木桌的左上角是一根已經燒了大半的蠟燭,燭芯上的火焰像是沈睡的嬰孩,嬌柔寧靜。

小屋的正中間,擺放著一個小小火爐,裏面的幾段炭火燒的正旺,暖意充盈著這片狹小的空間。

柳飛拍拍衣服,抖落掉身上的積雪,他將藥蔞放在角落裏,笑道:“在下柳飛,不知姑娘芳名?”

那采藥女的小臉莫名一紅,她猶豫了一下,然後慢慢走到柳飛身邊,輕輕拿起他的右手,在柳飛驚訝的目光裏,用手指在他掌心輕輕寫完字後,像一只害羞的小兔子,立即將手放下。

“雲岫?”柳飛辨出她寫的字,原來她是啞巴。他心裏湧出一絲淡淡的憐惜,柔聲問道,“你叫雲岫是嗎?”

采茶女點點頭,隨即在他掌心又寫了八個字:出自“雲無心以出岫”。

柳飛呆了呆,反覆念了兩句,輕聲道:“說的真好。”

雲岫的臉似乎更紅了。

原來這個叫雲岫的女孩,是距離這裏很遠的一戶人家的女兒,她平日在家幫著爹娘幹著農活,入冬後,會走一段遙遠的路,然後入深山采摘一些藥材,因為這時候的藥材賣出去的價格都會比較不錯。

那個晚上,他們一個說,一個寫,兩人仿佛有著說不完的話,不知不覺竟然聊到了後半夜。

這種感覺真是奇妙。

柳飛心裏這般想著。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她,可是卻仿佛早已經熟悉一般。

他講了他和葉溪瑤的事情。

雲岫靜靜地聽,當他講完後,柳飛發現她的睫毛上已經掛上晶瑩的淚珠——這個女孩在為他的感情落淚。

柳飛的心莫名一動。

“我們曾經見過面嗎?為什麽我覺得我們好像早就認識了。”柳飛忍不住問道。

不知為何,雲岫臉上閃過一絲訝異的表情,她怔怔地凝視著他。

一瞬間,柳飛有一種錯覺——她的眼睛在向他訴說著什麽。

許久,她緩緩地搖搖頭。

清晨,陽光穿過混沌的霧氣,在山間雪地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真美呀。”走出草屋的柳飛見到了這美麗的一幕,忍不住讚嘆道。

他轉身看著陽光下,臉上掛著暖暖笑容的雲岫,遲疑道:“我該回去了,一夜未歸,染池師父一定很擔心,你也要回去了嗎。”

雲岫看著他,點點頭。

“明年的這個時候,你還會來嗎?”柳飛的語氣裏帶著期待。

雲岫遲疑了一會,然後又點點頭。

柳飛笑了,這種發自內心的開心笑容已經很久沒有在他臉上露出過了。

“那就一言為定!”柳飛笑道。

雲岫微笑著點頭,然後背上藥蔞,朝著下山路走去。

柳飛目視著她消失在白色的盡頭,也轉身離去。

他一邊走,一邊自語:“染池師父回去要罵死我了。”——他的藥婁裏只留了一株雪蓮,其餘的三株都悄悄放在雲岫的藥蔞中了。

第二年的冬天,同樣的時候,同樣的風雪,他早早就進山摘采雪蓮,這次的收獲巨大,一共有十一株。

天還沒有黑,柳飛身子輕輕一躍,站在了一棵銀杉的粗枝上,朝著那個熟悉的方向眺望。

雪稀稀疏疏地落下,當天終於黑下來的時候,他早已經變成了一個雪人,只有一雙眼睛還在焦急地等待著——

驀地,他的眼睛一亮——他的視野裏,亮起了微弱的,熟悉的光。

他心裏一陣激動,體內激起一陣洶湧的劍氣使身上的落雪轉瞬間便全部蒸發殆盡。跳下銀杉後,他直接施展“剎那芳華”,竟然做到了踏雪無痕,快到極致。

來到草屋前,雲岫正靜靜立在門口,同樣的打扮,同樣的笑容,同樣會說話的眼睛,仿佛是一直在等待他的到來。

結果,又是一夜的暢聊。

“明年的今天,你還會來嗎”

柳飛問出了同樣的問題。

雲岫含笑著點點頭。

“一言為定。”

柳飛說到這,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笑道:“又快要入冬了,我又能和她相見了。”

葉溪瑤沈默了一會兒,方道:“你為什麽會喜歡她?”

“也許是她那雙會說話的眼睛,也許是她溫暖的笑容吧”柳飛撓了撓頭,“說實話,其實我也不太清楚。”

正說著,前方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林雨薇匆匆走過來,一見到柳飛,埋怨道:“柳飛,你躲在這裏——咦,葉姐姐也在?”

“發生什麽事了?”柳飛問道。

“你趕緊回道觀,葉盟主有事和你商量。”

“好,我這就回去。”柳飛起身,看著葉溪瑤,欲言又止。

“你去吧,我再坐會就回去。”葉溪瑤微笑道。

“好吧。”柳飛點點頭,“林姑娘,我們走吧。”

目送著柳飛和林雨薇的背影消失在林間,葉溪瑤的雙眸裏有著晶瑩如溫玉的淚珠緩緩流下。

作者有話要說: 雲岫這個名字,是當初看的陶淵明的詩,覺得這兩個字,意境悠長,讓人難忘。

☆、憂心

“葉盟主,景前輩?”柳飛在門外低聲問道。

“先進來說吧。”

柳飛推門進入內屋。

微弱泛黃的燭光下,葉易南和景雷盤腿坐於地。

景雷輕聲道:“過來坐下吧。”

柳飛走過去,也盤腿坐下。方一坐下,他目光便瞥見了葉易南面前的一灘有些發青的血跡。

“葉盟主,這,這是——”柳飛忍不住驚道,“怎麽會,難道您體內的‘紅焰青雪’已經——?”

葉易南苦笑道:“正是,它已經完全蔓延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柳飛一臉凝重,“您並未使用內力,它怎麽會在體內擴散?”

“還記得蕭無涯給我背上的那一掌嗎?”葉易南聲音裏帶著悲傷,他澀聲道,“那不是普通的一掌,蕭無涯將他的內力導入了我的體內,加速了‘紅焰青雪’的擴散。”

“這——”柳飛臉色難看,‘紅焰青雪’一旦在體內蔓延,除非有解藥,否則就算是他師父舒染池都無能為力。

怎麽會這樣?

難道說一代武林盟主,會在此隕落?

“葉盟主,您——”柳飛不知說什麽好。

“別露出這樣的表情。”葉易南反而笑了起來,“柳飛,你聽我說,方才我和景兄弟分析了一下,淩蕭二人定會想方設法將我們困在中原,阻止我們前往北山世家,相反的,一旦他們進入北山世家,不知道他們真面目的北山世家的群雄必然兇多吉少。所以我們必須趕在淩蕭二人之前,突破封鎖,到達北山世家,揭露他們的陰謀,否則武林最後一根支柱也保不住了。”

“到達北山世家,必走百木林,通往百木林的道路雖然也有幾條捷徑,但是定有魔門弟子重兵把守,如此一來,我們只能走斷崖橋,那裏向來險要,即便有魔門弟子把守,也容不下太多人。”

“當然,想要順利通過斷崖橋,肯定不是那麽容易的,所以——”景雷緩緩道,“葉盟主會掩護我們四人通過。”

“等等!”柳飛差點要跳了起來,他忍不住道,“這是什麽意思,葉盟主掩護我們?”

“沒錯。”葉易南點點頭,“我掩護你們通過斷崖橋。”

“景前輩,葉盟主,你們都瘋了嗎?”柳飛失聲道,“我們此行的目的就是將葉盟主護送至北山世家,而今——”

“夠了!”景雷忽然暴怒一聲,“這是沒有辦法的選擇,葉盟主體內的‘紅焰青雪’已經壓制不住了,他,他——”景雷忽然哽咽了。

葉易南臉色平靜:“我已經撐不過兩天了,若是能順利掩護你們離開,這條命也算是值了。”

柳飛凝視著這個一臉淡然的男子,頭一次對他肅然起敬。

“即便我們揭穿了淩蕭二人的陰謀,但是沒有葉盟主主持大局的話,我們武林恐怕——”

葉易南和景雷對視一眼,忽然輕嘆一聲:“這就是接下來我想拜托你的事了。”

“什麽事?”

葉易南表情嚴肅,鄭重道:“我想讓你繼承武林盟主之位,帶領我武林人士掀起對魔門的反攻。”

柳飛一驚,方欲說話,葉易南向他擺擺手,道:“你年紀輕輕,便能在武學上達到“聖”字境界,可見你的武學造詣之高,如今的武林裏,北山先生病重,我也支撐不了不久,站在武學最高峰的人便只有你一人了,我有一種預感——日後,你會實現再次的突破,進入傳說中的“神”字境界。當然我知道你不是那種在乎權力的人,我提出的要求可能強人所難,但眼下是非常時期,所以——”

“柳兄弟,雖然我不願意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但葉盟主說的對,如今的武林,恐怕只有你的武學境界才能讓人信服,我希望你能為武林的未來考慮一下。”

柳飛沈默半晌,終於緩緩點頭:“好,我答應你們。”

葉易南頓時大喜,他將象征武林盟主的翡翠扳指鄭重地放在柳飛的手心,輕聲道:“拜托了!”

柳飛握緊手中的翡翠扳指,咬牙道:“我會竭盡全力!”

天未亮,葉易南他們便出發了,目標直指斷崖橋。

一路上,他們小心翼翼,提防著魔門的弟子的追捕,正午時分,他們總算到達了斷崖橋附近。

斷崖橋是連接中原和北域的一處極為險要的通道,相傳當年中原和北域的武林高手嫌往返中原和北域路途太過遙遠,便合力造了這麽一座簡單的鐵鏈橋,方便來往的武林人士行走,當然普通的百姓是萬萬不敢走斷崖橋的,因為實在太過危險。

所謂的斷崖橋非常的陳舊簡陋——七八根粗鐵鏈連接了兩邊的懸崖,其中兩根作為扶手,其餘幾根鐵鏈上鋪了一層殘缺的爛木塊。

“我們走!”葉易南他們沖向斷崖橋,忽然,橋頭的兩側荒草堆裏,湧出一隊人馬,當先兩人正是蕭無涯和淩乘風。

“怎麽回事?!”葉易南他們紛紛變色,“你們沒有前往北山世家?”

蕭無涯微微一笑:“我們是準備去,不過想了想,覺得不把葉師兄你除去,實在是讓人不安。葉師兄,想必‘紅焰青雪已經在你體內蔓延了吧?如果你要強行動手,什麽後果,我想你再清楚不過了,如果你自我了結,其他人我可以保他們一命,如何?”

葉易南只低聲說了一句:“幫忙照顧我的女兒。”整個人便霍地揮刀而上!

“走,跟著葉盟主!”景雷大喝道。

“嗯?”淩蕭二人臉色陡變,跟著冷笑連連,“既然你一心求死,我們成全你!”

大批的魔門弟子吶喊著,沖向葉易南他們!

葉易南眼神淩厲,一股浩瀚無比的刀氣瞬間從他體內爆發,沖在最前的數位魔門弟子方一觸到這股刀氣,便紛紛吐血倒下——他們的內臟已經被侵入體內的刀氣破壞了。

“不愧是葉師兄,不過,你又能撐到何時呢?”蕭無涯冷冷一笑,他輕輕一揮手 ,兩側大批的魔門弟子再度湧上前!

“噗”葉易南突然噴出一口青紅之色的血!

“爹!”

“葉盟主!”

葉易南咬咬牙,驀地大喝一聲,周圍的刀氣仿佛幻化成一柄柄鋒利透明的刀刃,散發出無比刺目的光芒,如同滔天巨浪般,將魔門弟子湮沒其中!

“趁現在!”景雷和柳飛分別抓著林雨薇和葉溪瑤的皓腕,輕功施展到極致,他們突破了橋頭的封鎖,踏著爛木塊,到達了對岸的橋頭!

“快斬斷鐵鏈!”葉易南身子癱倒在橋頭,大口吐著泛青的血,“快!”

“不!”葉溪瑤臉色慘白,淚水早已朦朧了她的雙眸,她緊緊抓住柳飛的袖口,顫聲道,“你不能這麽做!”

柳飛臉上閃過痛苦的表情,他驀地閉上眼,手中流蘇一劃而過,七八根粗壯的鐵鏈瞬間被齊齊斬斷!

“小畜生!”蕭無涯盯著那頭的柳飛,眼中怒火中燒,他霍地低頭盯著奄奄一息的葉易南,忽然獰笑一聲:“枕音,送他上路!”

“是!”帶著紫色面具的蘇枕音漠然上前,她抓起葉易南的衣襟走到斷崖邊,手一松,葉易南便像斷線的風箏墜入了雲霧繚繞,深不見底的崖底!

“不!”對面的葉溪瑤目睹這一切,嬌軀顫抖,發出悲愴的吶喊,跟著便昏倒在了柳飛的懷中。

一片潔白的小花飄落在她的額頭上。

柳飛擡頭看去,喃喃道:“雪——”

這一刻,醞釀許久的灰白天空,終於下雪了。

百木林並不僅僅樹木種類繁多,它還有一個令人畏懼的稱呼——迷魂林。

這片樹林覆蓋的範圍十分廣袤,裏面的林間小道縱橫捭闔,錯亂覆雜。沒有經驗的人獨自行在百木林,十有八九會迷失方向,最終被活活困死在裏面。

柳飛往篝火裏添了一些木枝,他揚起頭註視著灰白夜空飄落的雪花,洋洋灑灑,如同無數白色的花瓣散落在林間。

這場雪越下越大,到了後半夜,地面上已經堆積了厚厚的一層,將黑夜襯托的如同白晝。

柳飛緩緩伸出修長的五指,感受著雪花吻向指尖後一點點地融化,微微的涼意讓柳飛有霎那間的恍惚——是從什麽時候起,他開始喜歡上了下雪的夜晚呢?

他的眼前驀地閃過那張恬淡溫柔的臉頰。

雲岫。

原來是因為她。

他握緊手心的那枚翡翠扳指,臉上浮現出黯然的神色——恐怕今年他不得不失約了。

“姬哥哥,姬哥哥——”林雨薇倚靠著另一棵樹,發出夢囈般的呢喃聲。

柳飛心中輕嘆一聲,起身輕輕拍了拍堆積在身上的薄薄落雪,慢慢走了過去,地上堆積的雪在他腳下發出松軟棉柔的聲音。

他在林雨薇面前蹲下身子,柔聲道:“放心吧,你的姬哥哥一定沒事的,一定沒事的……”

林雨薇蹙起的秀眉慢慢舒展開,嘴角露出甜甜的笑容,再一次安靜地睡去了。

柳飛起身回到篝火旁,忽然怔住了——葉溪瑤不知何時已經蘇醒了,她有些淩亂的發髻上粘著數片雪花,眼神淒迷地凝視著躍動的火苗。

柳飛想了想,撕下一塊烤野兔肉遞給她,輕聲道:“你昏睡了一天一夜了,吃點東西吧。”

葉溪瑤螓首微搖,她聲音有些沙啞:“我們現在在哪?”

“我們已經進入百木林深處,景前輩去前方探路了。”沈默了一會,柳飛低聲道,“對不起,我——!”

“我知道這不怪你。”葉溪瑤微微搖頭,黯然道:“以前,我一直不喜歡他。當年他為了追求武學巔峰,拋下娘親踏上武學的征程,後來他成功了,這個時候他才想到要尋找我和我娘。但是他只尋到了我一個人——我娘已經過世了。他把我帶回了驚羽樓,傳授我武功,周圍的人一直稱讚我,但我一點也不開心,我厭煩了這種生活,所以我選擇偷逃出去。”

“但是我沒有想到他曾經在地獄生活過,這些,他從未告訴過我他的過去——不,應該說我從未安靜地坐在他身邊,聽他講訴這些年一路走來的辛酸歷程。”

“其實我知道,這些年,他一直對沒有給我一個美好的童年而內疚,我也一直保持著倔強的姿態,從未主動與他說過一句話,問一句好,如今我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你說為什麽我這麽愚蠢呢?”

葉溪瑤臉色憔悴,忍不住捂住臉頰低聲啜泣著。

柳飛輕輕拍拍她纖弱的後背,葉溪瑤哭泣了好長時間,又沈沈睡去了。

柳飛為她輕輕拭去睫毛上的淚珠,許久他長長嘆了口氣,將目光投向樹林深處。

“景前輩——”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的竹雕,腦海中和景雷對話的場景又浮現在眼前。

“我先去前面探探路,你在這裏照看她們二人,等我的消息。”景雷咬了一大口烤野兔肉,又胡亂地抓了一把積雪塞進口中,大口咀嚼著。

“景前輩,你身上的‘紅焰青雪’剛剛才解除,還是我去吧。”柳飛知道剛剛解毒的景雷,此刻他的身體必然虛弱的很。

“胡鬧!”景雷瞪了他一眼,“小子,你對百木林路線熟悉嗎?我可是走過多次了!再說了,你現在是武林盟主,萬一你再出了什麽事,那我們先前所做的努力就全部付之一炬了!”

他聲音頓了頓,從懷中拿出一團用紫色絹巾包裹著的東西,他動作輕柔、小心翼翼地打開絹巾——

柳飛驀地瞪大了眼睛——這竟然是一位栩栩如生,用紫竹雕刻而成的美麗女子!

更令他吃驚的是,這個女子正是舒染池!

景雷癡癡看了片刻,依依不舍地將它交到了柳飛手裏,他緩緩道:“柳兄弟,如果我回不來的話,請務必將這個交給她。”

“景前輩,您——”

“開玩笑的啦,只是拜托你幫我保存一下,回頭我可是要親手交到她手中的。”景雷向他擺擺手,“走啦!”

還不待柳飛說話,景雷足下生風,頭也不回地進入黑暗樹林深處。

“景前輩,您一定要沒事呀!”柳飛低聲喃喃道,“我師父可是一直在等著您呢。”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大家多支持!

☆、□□

月明星稀,蒼穹大地以白雪為衣,試圖遮掩住殺戮的氣息。

景雷小心翼翼地在林間迂回穿梭,豐富的武林經驗,使他練就了極為高超的隱匿本領。

“很好,再往前走不遠,就能出百木林了!”他暗暗松了一口氣,“周圍也沒有魔門弟子的痕跡,看來他們沒有在此設伏,還是先返——”

就在這時,他的瞳孔猛地一縮,迅速收斂自己的氣息,隱藏在一棵巨樹後面。

方才,他借著清冷月光似乎看到前方的雪地上躺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靜靜地等了一會,在確定周圍確實無人後,景雷小心地走向那團黑乎乎的東西。

等他走近看清它的真面目時,他心裏咯噔一聲——竟然是一具已經凍得僵硬的屍體!

當他的目光移向屍體凍得發青的臉時,一瞬間,景雷身子劇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屍體竟然是淩乘風!

“這,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饒是景雷一生經歷了太多風浪,早已經習以為常,但是此刻他真的是徹徹底底的呆住了。

如果說淩乘風率人在此埋伏,他都覺得這是可能的——通往百木林的捷徑可並不是只有斷崖橋。

可是他卻偏偏死在了這裏!

景雷蹲下身子,仔細確認此人的確是淩乘風無疑,他胸前有一處極為細小的傷口,上面已經結了一層厚厚的血痂。

“是利劍所致的傷口!”憑著多年辦案經驗,景雷迅速做出了判斷,“這是何等快速的一劍,竟然連身為‘武林六尊’的淩乘風都沒能防住。”

“嗯?”景雷註意到淩乘風臉上保持著錯愕,不可思議的表情,他註意到周圍也沒有什麽打鬥的痕跡,不由沈吟道,“難道殺死淩乘風的是他熟知的人,趁著他沒有防備,出劍刺死了他?”

如果真是這樣,又會是誰呢?

淩乘風應該是和蕭無涯在一起,難道說是蕭無涯殺了他?

可蕭無涯是用刀的,難不成他隱藏的如此之深——其實他也是一位精曉劍術的高手,他才真是背後真正的陰謀者?

景雷正苦苦思索之際,樹林深深處忽然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他吃了一驚,急忙施展輕功,躍到了林間的一棵粗壯青檀上,將自己的身形隱藏好。他屏住呼吸,目光移向腳步聲傳來的方位——

冷瑟月光下,來人的身影漸漸清晰起來,很快,一張有著粗獷線條的臉出現在景雷的視野範圍內。

他心中頓時又是大吃一驚——來人赫然是蕭無涯!

蕭無涯打量著周圍,像是在尋找什麽似的。

忽然他臉色一變,驀地加快了腳步,來到了淩乘風的屍體面前,他一把抱住淩乘風僵硬的屍體,頓時像發瘋的獅子朝天咆哮:“這到底是誰幹的,到底是誰!”

偌大的百木林裏,回應他的只有樹枝上積雪簌簌落下發出的聲響。

“怎麽,難道不是蕭無涯殺死淩乘風的?”景雷眉頭緊鎖,如果不是蕭無涯所為,那麽又會是誰下的手?

“嗯?”他目光一凝,看向前方,“又有人過來了。”

“誰!”蕭無涯驀地大喝一聲。

“別這麽大呼小叫的,一點風度都沒有。” 一道人影慢慢走過來,輕聲嘆息道。

蕭無涯放下淩乘風的屍體,緩緩站起,眼神冷冽地盯著來人,寒聲道:“是你幹的?”

“對,是我。”聲音淡然悠遠。

“竟然是她!”景雷心中劇震,“淩乘風居然是被她殺死的?”

來人正是戴著紫色面具的魔門之主,蘇枕音!

清輝點綴了樹木細碎的葉子,如同柔滑的碧玉,沁出絲絲涼意。

蘇枕音背負雙手,深邃的眸子裏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她的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我等待這一刻已經很久了。”

“我懂了。”蕭無涯臉色陰沈的可怕,他盯著蘇枕音:“你先是約乘風出來,趁他完全沒有防備,一劍刺死了他。現在你約我來此,也是想殺了我?”

“不然呢?”蘇枕音輕聲嗤笑道,白色的衣袂隨著風雪起舞,“你該不會真以為我約你出來是商量如何在百木林圍剿景雷那幾個廢物?你放心,他們很快就會落入我手中了,如今大勢已成,我苦心經營的一切也該到開花結果的時候了。”

“你——”蕭無涯聞言大怒,身上散發出的刀氣使得落在他肩上的雪花瞬間蒸發殆盡,縷縷白氣在月光下氤氳彌漫。

“枕音,你別忘了——是我們讓你坐上了魔門之主的位置,是我們讓你擁有了一切!如今你卻要恩將仇報嗎?!”

蘇枕音笑了,她捂著肚子,笑的肆無忌憚,如同瘋魔一般。

“你笑什麽!”

“當然是笑你愚蠢的可愛呀”蘇枕音驀地止住笑聲,紫色面具下的雙瞳變得異常的詭異莫測。

“蕭無涯,你真的確定我就是蘇枕音?”

蕭無涯和樹上的景雷俱是一驚。

“你,你這是什麽意思?”蕭無涯忍不住喝道。

“自從你們讓蘇枕音戴上魔門之主的面具,你們就不曾見過她面具下的面容,所以說——”“蘇枕音”充滿柔情膩人的嗓音忽然變得深沈沙啞——這分明是個男人的聲音。

“你是如何確定我就是蘇枕音?”

“這,這——”蕭無涯臉色慘白,他忍不住倒退了一步,聲音裏竟然帶著一絲的輕顫,“你,你到底是誰?!”

“蘇枕音”發出一聲冷笑:“只要你能勝過我手中的這把劍,我便告訴你。”說完,他動作優雅從容地從腰間抽出一把透明如水,薄如蟬翼的軟劍。

這把軟劍方一抽出,劍尖便發出輕輕的顫動聲,像是仙子在低聲吟唱著動人的歌曲。

“這是什麽劍?”蕭無涯一怔,明明柔若無骨的劍,陡然變得堅硬無比,散發著一股讓他都心悸的冰寒氣息。

“蘇枕音”劍指蕭無涯,淡淡道:“贏了我,我會一並告訴你。”

“哼,那我倒要領教領教!”蕭無涯也緩緩抽出混天刀,,體內湧出一股澎湃的刀氣纏繞刀身,他的身體驀地暴掠而上,揮刀怒劈“蘇枕音”的面門!

“好剛猛的氣勢!”景雷心中暗凜,“這股氣勢絕不弱於鐵兄弟!”

他目光移向“蘇枕音”,目光頓時一凝——“蘇枕音”只微微退了一步,然後出劍!

“砰!”

刀劍發出爭鳴之聲!

兩人的身形幾乎同時糾纏在一起,一瞬間,劍氣和刀氣彌漫了他們四周,地上,樹枝上的雪花全部被絞殺殆盡。

“好可怕的對決!”景雷心中起伏不平,他隱藏在如此高的地方,都感受到了這股淩厲的氣息。

“這人到底是誰,他的身手竟然媲美‘武林六尊’的蕭無涯?”景雷暗暗思忖。

“好了,該動真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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